李    　健

　　第一课下课，我照例进班级查看一下情况。临近中考，班级管理更要跟得紧一些，这些十六七岁的学生，此时，心情很是焦躁。这都是正常的心理变化。学习跟不上，又学不进，心里自然急躁。因此，得十分注意他们的情绪变化。这时，一声十分微弱的像猫叫的声音从后边传来，我以为是XX同学无意中发出的，因为他平时好发出类似的声音，我注视了他一下，未见异常，便没在意。
第三课语文课，课正常进行。忽然，两声微弱，但很清晰的猫叫声又从后边传来。这次确定无疑是这种动物叫了。我生气地走下一步讲台，走到A面前 ，“怎么回事？”A说：“猫叫。”为什么叫？” “我怎么知道它为什么叫？”该生回答令人啼笑皆非。这时，坐在前边的B转过身来，“老师，是我的猫。”“为什么把它带到学校来？”“是我昨天从同学家要的，我妈不让我养，今天早上走得早，没来得及送回去。”事情至此，本也无更多的话可讲。下课后，我想要安顿好这只猫。便到传达室，寻到一个装火腿肠的小纸箱，回到班级，班长自告奋勇在纸盒上捅了几个小眼儿，以便通风。我把小猫放到传达室。此事也就解决了。
中午，我又到班级，看到几个同学正在喂猫，走近一看，原来是给它吃鱼。这只猫似乎给班级带来了更多的和谐气氛。我以为是哪位男生舍鱼喂猫，便幽默地说：“这是从谁那里“虎口夺食啊”！令“捐”鱼的女生王鑫一脸的羞色。
下午，自习课。教师开会。散会回到班级，班级倒还安静，我看到一女生正在桌下抚弄小猫。不知是谁，什么时间又把这猫带回班里。我有些生气，因为正是中考备考，自习课更应抓紧时间。我话中带有生气口吻说，谁拿来的？拿走！ 这时，B站起来，拿着那只纸盒，走到那女生面前跟前，把猫拿起来，走回自己的位置，把猫放进书桌里，装模作样地用手在空气中抓了一把以示把猫装进了盒里，从班级的后排向门口走去，我看在眼里，说，回来！我这时向他的位子走去，从书桌里把猫拿出来，这时，他从后面绕了一圈从班级前边回来，我们俩人距离仅一臂之遥，我用手“扔”？“抛”（事后我这个语文老师无论如何也用不准什么词向他解释这个动作），反正这只本来刚离开母亲却不 知死之将至的小猫就轻轻地到了B的怀里。这时，B大步走向门口。令谁也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：他走到门口——停下——把小猫高高举起——极用力地猛地摔到水泥地上。那只猫连叫都没来得及，也没有任何声音（它太小，以致无法撞击地面形成声音）。他哈腰拾起，走出门去。
这一幕，猝不及防，把同学们都惊呆了。惊愕中，无人言语。班级一片死寂。我其时一直目送B，对他的一切都看在眼里。这一幕，我也和同学们一样――惊呆了。一瞬间，我的心一沉，又似乎被刀狠狠扎了一下，隐隐作痛——不，是极分明地痛。我又哑然了，似乎没有说话的能力，又好像是极端地失望。我连一点批评的勇气都消失殆尽了。一瞬间，我的心似乎死掉了。连老师的那点教育本能也全没了踪影。我全身也似乎没有力量支撑我。我虽见识不多，但也经历过一些生活中的或血淋淋的，或令人恐惧的场面。但从未像此时时刻的一幕令人心寒：一个是正在成长中的初三学生，一个是极羸弱的无辜的小猫。
几分钟后，他回来了。一脸的木然――当然，平时他大多也是这样的神态。回到座位坐下。
班级里仍是沉默。无人言语――而平时同学们都在研究问题。可今天空气里有一种异样的东西。
半个下午，班级都是在这种令人难忍的氛围中度过的。
对这件事的发生，我半个下午都在思考：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？原因何在？我错在哪儿？我好像没有错啊。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幕？那是一个生命啊！他要养猫，说明他爱它啊，可为什么又亲手摔死？这不矛盾吗？我想，不能单从老师角度看问题，得看学生是如何对待这件事的。放学前的自习课，我找到班长，在走廊单独谈。他说，老师你今天没错，这件事你已够宽容了。此事当天就此结束。
回到家，我仍然沉浸在不快之中。心情极复杂。前段时间轰动一时的“马加爵”事件，令我产生一种联想。当晚我压抑不住，便和家长取得了联系，希望家长能了解这件事。我的担心是B的性格的变异。因为他平时就固执，凡事不善应变，一条道走到黑。我从性格角度和家长谈了这件事的看法。家长很生气。我着重从教育的方法和性格在今后工作、发展的重要性角度谈了我对这件事的看法，
一周内，我一直没找B谈，我想冷处理，让他想一想。他亦无事一样。一周后的一天，我把他叫到走廊，我对谈到他不应该把猫摔死之事，他说，谁让你把猫扔到我身上了？我说那是扔吗？他说，你不认为是扔，但我认为是扔，我接着补充说，那样轻的动作是扔吗？他仍说，你不认为是扔，我认为是扔。我说，扔又怎样呢？是对你的侮辱吗？对，就是侮辱。他好像是刚找到合适的词来表达似的。这次谈话俩人没有沟通。
我又相继和一些同学谈这件事。同学们都占在我的一边，说老师你并没错。我并没因此而停止。我又找了他的一个同班的住得较近的同学C了解。他在家里，父亲比较严厉，和他也没什么沟通，总是简单粗暴地对待他。这一点，我早了解。还有一个事实是不容忽视的：前一段学校召开中考报考家长会，他妈妈来说，他父亲说，如果考不上，就不让他念书（指的是不能花自费的钱念高中。因为他是双胞胎，胞弟也在同一年级）这件事肯定会引起他的不满，造成心理上的焦躁。我也和他母亲谈到他的性格，倔强、颟顸、偏执。因为最近在班级曾出现了几次和老师冲突的事，如上语文课，他偏在下边做英语，问他，他语气冷硬地说，听不懂，而上英语，又偏做语文，他母亲无可奈何地叹气说，他的性格越来越像他父亲了，我想，摔猫一事表面上似乎和这背景无关，实则有关。猫事只是一个导火索。摔猫既是性格使然，也和近来报考引起的性格焦躁有关。
一周过去，他依旧。一天，临放学尚有十分钟，一个男同学因自行车坏了向我请假，这时已包好书包的只待放学的B向我说，那我也走得了。我看了他一眼，他应该明白这种目光的意思，但他起身走掉了。我没加阻拦――因为这是无效的――这就是现在的他。晚上我觉得还有必要和家长通话。因为从根本上说，还是猫的问题。我拨通了他家电话，恰巧是他接的，我说请问是哪位？他语气支吾说，我是你学生。我暗笑。我说找你父母接电话。他语气有些生硬地说，你不用挂了。电话扣死了。更晚些时，我又叫通了电话，他母亲接了电话，说因为接电话，和儿子发生了冲突，她从B口中得知了儿子没经教师同意就离校今天的行为，很生气，打了他（两个脸蛋）。我当即指出这种方式不当，只能加剧他和老师的矛盾，让她和孩子好好谈，帮助解决和老师还没有解开的结。他母亲说，准备和他谈时，他已回自己房间，并且把灯也关掉了。第二天是区第二次中考模拟考试。第一科语文，学生们已各自到了自己的考场，他在位上没有动，我到他位子，对他说去自己的考场，他说不考了。我知道这是昨天晚上的家庭后果使然。开考后，我又把考场的一张空白试卷送到他眼前让他在班内考，他也拒绝了。我说你在和谁生气啊！至于这样吗？他说在生自己的气（当然同学们是不知真相的）。下午考试，他又坐在位上，我说，你去自己考场，他说，去别的考场没心情，要在班内考。我也没和他过多计较，考了两科。考试休息期间，我又把他叫到走廊，对他说，你为什么这么任性，就算老师把猫扔到你身上再不对，你也不应该记这么长时间啊。再者，和家长闹意见也不能影响学习和考试啊。他当时脸上木然，也没表什么态。我想，凡事总有规矩，不能一味地迁就他。就对他说，明天你必须到自己考场去考。第二天，他倒挺听话地在自己的考场考完了剩下的两科。
此后一些天，我也没找他谈，一天自习课，我看他兴致挺好，，觉得这是找他谈话的好机会。我说，这是老师最后一次找你谈猫的事，关于摔死猫之事他仍闭口不谈对否，。我说，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你自己的事了！你现在想不通，就在五年、十年以后去想吧！
一直到今天，“结”仍没有解开。他已毕业。想到这件事，我的心总有隐隐作痛之感，不能平息。在一个品质没有问题的学生身上发生的这一切，说明什么问题？有什么可供今后工作去借鉴？值得反思。中学生的心理问题已成为做好学生思想工作的不可忽视的重要方面。这件事极典型地说明了这一问题。初三临近毕业，我还真十分注意他们的心理问题。但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。他的邻居C同学说，他妈妈不让他养猫，本来他就很生气，他就是一肚子气来学校的，那火正没处撒。但老师友善地给小猫找来纸盒，他应该明白老师对他这件事的基本态度。但老师从外部表情和行动如何判断他肚子里有多大的气？老师如何知道他当时的心理活动？这件事能否避免？
但无论如何，那猫是无辜的。作为中学生，应该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。这是不言而喻的。在考试前几天，B同学因为下雨没骑车乘公共汽车提前走了，我觉得这是教育同学的机会。又旧事重提，“性格决定命运”，一个人的情绪和心理十分重要。我说要写文章，告诫学生，在今后的生活工作中，“情急之下，请不要摔死一只无辜的小猫!”